88岁老人微信堆积77万条未读营销信息，7700余名中老年在虚假交友APP中被骗超3400万元……当社会还在为老年人跨越“数字鸿沟”费心鼓劲时，不少别有用心之人正策划着一场场“数字围猎”。
在数字转型加速演进、银发经济不断发展、“投资于人”成为共识的当下，如何既保障老年人参与数字生活的权利，又为他们挡住各类风险隐患？值得深思。
▲防不胜防。曹一 作/新华社发
当下针对老年群体的“数字围猎”，让人防不胜防。
线上线下连锁设套。线下入群就能领到米面油、农特产，可入群后就遭遇办卡、充值、会员费等线上消费骗局；线上常参与的“保健课堂”，突然间组织了线下展销会，一到现场就买回一堆劣质保健品……如今一些老人遭遇的“围猎”线上线下交叉、分工更加细化、节奏更难琢磨。
卖狗悬羊打信息差。老人知道投资古董、购买书画易上当，骗术就套上“助力中国航天”“推广数字人民币”“跨境电商溢出红利”等新词热词；老人不信传单、上门的老一套，骗子就用AI生成国家干部、专家学者为行骗“背书”……近年来，不少骗术瞄准信息差，频繁更新，使一些老人“上网即上当，当当不一样”。
瞄准软肋威逼利诱。能看到，尽管大多骗术仍聚焦老人金钱、情感、健康等表层需求，却在行骗中找到了第二落点，让不少老人更难辨认、更难脱身。
如，不渲染老人财产缩水的焦虑，而是针对老人技能退化、地位丧失的窘境，贩卖能“带来人生第二春”的伪劣AI培训课；不直接向老人推销产品，而是以“创业需要指导、人生需要引路”为由让老人放松警惕，自掏腰包。
全域覆盖无孔不入。令人后怕的是，上述套路不光不断上新，有的还被包装成 “银发赛道”“中老年人赛道” 运营教程，在各大平台公开兜售。而当下，社会老龄化程度还在提高，老龄人口的数量与平均年龄仍处上升周期，一旦这类收割老人的嗜血套路蔓延开来，就可能渗透进更多场景领域，威胁到更多老人。
▲社区志愿者正在向老人科普手机如何安全上网。/北碚区委宣传部
“数字围猎”令人深恶痛绝，而令人疑惑的是，其为何“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”？
监管滞后，违法成本偏低。一方面，一些骗子由公域转向私域，通过自建APP、链接多重跳转、搭建私域直播等方式，把行骗过程藏进“隐秘的角落”，让传统的审核技术难以触及。
另一方面，违法成本不高也是重要原因。如，一些面向老年人兜售的产品并非不正规，而是在虚假宣传下卖出了高价，一旦没有书面证据，就只能简单退款或行政处罚。
技术走偏，适老缺乏保护。适老化改造本可兼顾“义”与“利”，但一些平台算偏了账，对老年群体只管接入不管保护。
有的把“长辈模式”当作套利洼地，一旦打开，广告时间自动拉长，功能图标霎时变为跳转广告的按钮；还有的专门针对老人看新闻、听曲艺等需要，设计假冒套皮APP，一边榨干老人注意力，一边倒卖其隐私数据。
数字围城，老人进退两难。令人痛心的是，当下老人对是否参与数字生活、多大程度上参与数字生活的选择权正越来越少。
一来只用老人机不用智能机、只打电话不上网的生存方式渐渐难以为继。二来是在家庭内部，一些老人因转发谣言或学习能力下降，引发家人反感疏离，进一步陷入有数字使用条件却无数字素养的危险境地。这种窘境，让老人成了数字孤岛上的“猎物”。
▲2025年，重庆举办“千人万场”网络安全宣讲进基层活动。图为面向老年人微宣讲现场。/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网信办
破解“数字围猎”老人的困局，需要的是一场定边界、优供给、暖人心的系统治理。
让监管带“牙齿”。应压实主体责任，明确平台、商家的涉老防护义务，把行业红线、合规标准晒在阳光下，推广保健食品护老提升专项行动这类靶向整治经验，倒逼责任主体守好自己的“一亩三分地”。
同时，补上跨部门协同短板，用大数据、电子存证等手段实现穿透式监管，对私域营销、虚假宣传等开展全链条打击，大幅提高违法成本，真正做到查处一起、震慑一片。
以良币驱逐劣币。坑老乱象层出不穷，还在于慢性病康养、老年人力资源培训等细分场景的供给不足、产品不优。而面向未来，银发经济还面临着“衣食住行用”到“康养文旅玩”的全业态升级，更有必要通过树立行业标杆、嘉奖诚信企业、设立产业基金等方式，让老人的更多诉求被看见，被有爱创业者接住，挤压劣质产品的生存空间。
让可及的帮扶、可靠的科普、可感的关怀真正来到老人身边。无论监管篱笆扎得多紧，市场供给多充裕，最后一道防线始终是人的到场、人的关怀。接受慢一点的数字转型，在可及的领域为老年留住线下办理、现金支付的通道；付出多一点的现实关怀，家人多回家看看，社区多上门问问，“围猎”自然就少了一分生存的土壤……只有对老年人“时时放心不下”，才能让更多骗术知难而退。
让每一位老人都能在数字浪潮中安享晚年，不遭“围猎”、不被辜负——这不仅是治理课题，更是一个社会对“老去”这件事最该抱有的朴素善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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